引言:看着女儿端出来的那碟色泽鲜亮的酱菜,我却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恶心。在女儿眼里,这应该是一碟值得口味的酱菜,但我看到却是一个时代,一段无法忘怀的生活,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一句不经意的话勾起了我落泪的回忆。
中午从医院回来,我和女儿煮面吃。
昨天剩下的牛肉汤,刚好用来煮面,下午再做些新鲜菜。我给女儿在碗里卧了个荷包蛋,女儿从冰箱里拿出一碟酱菜,父女俩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几口下来,女儿问我为什么不吃酱菜。
酱菜的成色的确很好,是那种儿儿菜做的酱菜,应该是酱菜中的上品吧,但我看着酱菜摇了摇头,我说看着它我就恶心。女儿问为什么,说这菜很好吃。
我说,我讨厌它,看着它就想起我读初中高中时的生活。
20 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家里穷,酱菜是我唯一能带到学校的下饭菜。每星期回家再去学校时,我就从母亲手里接过一罐子辣萝卜,或是腌洋姜。
一罐子酱菜吃到每星期的后两天,菜上都长出白毛了,但我还舍不得扔掉,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下饭的菜。白毛覆顶,咸涩刺喉,却仍要就着糙米饭咽下。
但那时我并没有觉得生活的苦,为什么?因为能上初、高中,走出村子,已是莫大的幸运。不然我就得在生产队里开河筑堤,插秧割谷。在我们那个小队的同龄人里,只有两人在读初、高中,我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总把酱菜罐子擦得干干净净,罐口一圈油光。
我至今记得那罐子掀开时“噗”的一声轻响,一股咸酸气直冲鼻腔,可我的小伙伴却没我这般幸运,他连这样的酱菜都没得带,所以他总是以羡慕的眼神望着我罐子里的白毛酱菜,那点霉斑,在他眼里竟像雪地里初绽的野樱。这时,我就会夹一筷子给他尝尝。他嚼得极慢,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稀世珍馐。
“那不更应该觉得好吃吗!”
女儿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怔了一下,筷子还是伸向了酱菜碗。我夹了一条轻轻地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咸、涩、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酸味从舌根泛起。——这味道,和四十年前的不可同日而语。
是的,在女儿的眼里,这是一碟值得口味的酱菜,但在我的眼里,这是一个时代,一段不可能忘怀的生活,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时代不同了,现在吃酱菜变成了一种品尝,变成了一种幸福,但它总勾起我痛苦的回忆,如今日子好了,却好像吃什么都品不出当年的滋味了,但愿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降临到后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