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0年之后,采棉机成了大漂亮维持棉花产业优势的最后一块筹码。
当时棉花产业链的棉纱、印染、服装已基本转移到海外,抗虫棉也遇上了我国这样强劲的对手。大漂亮国内只剩下了利润微薄的棉花种植环节还比较有优势,因为大漂亮在1973年就已全面普及了采棉机采棉。
从1982年起,我国的棉花产量就已经超过了大漂亮。但真正对大漂亮棉花构成威胁的是我国新疆棉花的崛起。
1994年,新疆成为了我国最大的棉花产区。2012年,新疆棉花产量占全国比例超过一半。现在新疆棉花总产占世界22%,是世界产量最大的棉区。新疆棉花亩产是大漂亮的2.5倍。
而且新疆棉花品质十分优良。新疆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干旱少雨、气候干燥,病虫害少,所以十分有利于生产出优质的棉花。
但虽然新疆棉花高产优质,因为很难实现机采,生产成本很高,导致整体竞争力在很长时间内仍然赶不上已普及机采的大漂亮棉花。
棉花种植是非常耗费劳动力的产业。而棉花生产中成本最高的是采摘环节。由于劳动力价格不断上涨,让人工采棉成本已攀升到占棉花生产成本的一半。
而一台六行采棉机顶得上2000人的拾花工,可以降低60%到70%的采棉成本。
所以可以看出,如果不实现机采,棉花的生产成本就降不下来。而棉花的价格会直接影响下游纺织品等终端产品的价格。
而新疆棉花长期依靠人工采摘,造成成本高昂,在国际棉花市场上长期处于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处境。一直到2023年,新疆棉花机采率才超过90%。
那么为何新疆棉花普及机采这么难?
事实上,棉花就是很难实现机采的作物。早在1850年,大漂亮就尝试棉花机采。但一直到1973年,大漂亮才全面普及棉花机采。
我们从大漂亮棉花实现机采的历史就可以看出,棉花实现机采难度为何这么大。
想实现机采需要良种、良机、良法、良加工全部具备,才能机采。
我们先看采棉机。采棉机被认为是农业机械的皇冠。在2000年左右,大漂亮农业与生物工程师学会把采棉机评价为20世纪农业工程领域人类最伟大的5大发明之一。
因为棉桃不同时成熟,而且棉纤维紧紧包裹在棉桃中。采棉机需要做到只采收棉花,同时去除棉叶等杂质。机采棉品质上不输给人工采摘的棉花,棉农才会接受机采。
早在1850年,大漂亮人兰巴托和普利斯考特就获得了第一个采棉机专利。但一直到1949年,大漂亮才制造出可以大规模商用的摘锭式采棉机。
采棉机用采棉头即摘锭采收棉絮。采棉头跟人的手指一样,在采棉机高速行进中要准确地抓住棉杆,然后刺入棉铃果壳,勾住棉絮。通过高速旋转,将棉花牢牢缠绕在采棉头上,最后把棉絮从棉铃中抽出。这样可以不伤害植株,让未成熟的棉桃继续生长。
但一开始机采棉花品质远远赶不上人工采摘的棉花,机采推行并不顺利。
1951年,皮棉清理机的发明,让机采皮棉的含杂率大幅下降,棉花品质与手采棉基本接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加工环节的革新,让采棉机开始快速推广。
然后就是良种。适合机采的棉花需要棉花高度适中,株型紧凑,棉铃集中、吐絮即棉花成熟后开裂的时间一致。上世纪50年代,大漂亮选育成功了适合机采的棉花品种。
接下来就是化学脱叶剂的广泛应用。
早期机采棉花含有大量的叶片、棉杆等杂质。为了清除这些杂质,轧花机加大清理力度,结果造成棉花纤维受损,导致棉花品质评级下降,机采棉价格低于手采棉。此外由于棉花是分批成熟,所以需要多次机采。
后面在机械采收前,先对棉株喷洒脱叶剂,使棉叶全部脱落。同时催熟棉桃,集中吐絮。这样棉花只需要机采一次就可以了,而且大大减少了棉叶对机采的干扰。棉花采净率达到90%以上,棉花中的杂质大大减少。这时机采棉的品质非常接近手采棉,甚至在一致性上更好,这消除了机采棉推广的最后障碍。
到1964年时,大漂亮棉花收获基本实现了机械化。
最后就是在上世纪70年代初,采棉机直接在田间将棉花压成巨大的长方体模块,用塑料布包裹,这样便于运输。这种采棉机就是传统的厢式采棉机。
这样到1973年,大漂亮棉花已全面普及机采。虽然大漂亮棉花产量在1982年就被我国超过,但是棉花种植仍然有成本优势。
总之,棉花机采根本不是光靠购买采棉机就可以轻松实现那么简单。目前,世界棉花机采率也只有70%多,因为南亚和非洲地区种植的棉花仍然靠人工采摘。
新疆早在1996年就已经在石河子用国外的采棉机尝试机采。但新疆一直到2023年才普及机采,这是因为新疆是世界上最难实现机采的棉花产区。
因为新疆热量条件并不理想,干旱缺水,所以棉花种植需要铺设地膜和滴灌带。为保证棉花高产,所以不得不实行密植。新疆棉花种植密度是世界其他棉区的2倍以上,棉叶、棉梗多。
而且为防止棉花倒伏,保证产量,所以种植的棉花很矮,最下方结棉桃的枝条距离地面只有9厘米多。在机采时,为了采到最下方的棉花,就导致地膜、滴灌带容易被卷入采棉机,影响棉花品质。这样轧花、清花机械需要改造才能清理干净机采棉花中的杂质,否则棉花等级不高。
而当时机采棉被看成垃圾棉。新疆早年实行棉花机采时,棉农对机采很抵触,更愿意采用人工采棉。
所以,只有对棉花品种、采棉机、种植农艺流程专门为了适应机采进行改造,否则难以在新疆大规模推广棉花机采。
到2013年时,除了采棉机之外,实行机采的其他条件都已经成熟。
2013年,新疆农垦科学院选育出的适合机采的新陆早61号通过审定。这种棉花的第一果枝,也就是最下方结棉桃的枝条距离地面18厘米以上,所以不用担心采棉机会吸入地膜和滴灌带。此外株型紧凑,皮棉产量略低于普通品种。从此新疆可以大规模推广机采。
目前世界上只有我国、大漂亮、澳大利亚有独立知识产权的可机采棉花。
2019年,做棉籽、棉花加工机械的天鹅股份研制出国内首台六行自走式打包采棉机,实现整机国产化替代。一天可以采收500亩棉花,相当于2000名拾花工的工作量。此前新疆人工采棉成本每亩甚至达到800元,现在每亩机采成本只要180元,下降了78%。
而且国产采棉机的采净率、含杂率、成包率等关键指标已超过了国外采棉机。
例如目前国产采棉机采净率普遍在95%到97%,高出国外采棉机2个百分点。国产采棉机籽棉含杂率在8%到10%,高出国外1个百分点。
而且国产采棉机在性能相当或有优势的情况下,价格还更便宜。例如天鹅六行打包采棉机性能要优于国外采棉机。它的市场售价458万元,农机补贴60万元。同类型的约翰迪尔CP690售价728万元。天鹅的采棉机便宜了45%。
此外,我国的采棉机开始采用全电动、自动驾驶等技术,未来将比国外采棉机更节省油料、更智能化。
由于国产采棉机的性价比更好,所以棉农愿意购买国产采棉机,现在国产采棉机的占有率已接近70%。这还是因为新疆以前购买了大量大漂亮的采棉机机。
而在2018年,新疆选育出了适合机采且产量高的长绒棉品种新78号,更打破了西方发达国家对机采长绒棉的技术垄断。2023年审定通过了机采长绒棉加工工艺专利。从此,我国长绒棉也可以机采。
而大漂亮长绒棉比马棉机采率不到70%,遇到高端订单,仍然采取人工采摘的方式来保证棉花纤维品质。适应机采的表现不如我国长绒棉。
2019年我国棉花机采技术水平赶上并超过大漂亮,让我国成了棉花产业链最具优势的国家。
本来我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棉花加工体系,棉花种子、种植、轧花、纺纱、织布、服装生产等,一应俱全。现在棉花已实现全程机械化,生产成本大大降低。从此把西方的棉花产业按在地上摩擦。
而大漂亮本来就已沦为靠出售棉花的国家,不得不靠种子专利和采棉机来保持棉花产业优势。但到2019年时,这个优势也没有了。
所以西方急了。
2018年12月份开始,大漂亮就开始炒作新疆棉花有强迫劳动的问题,在2020年时澳大利亚也参与了进来。
其实西方攻击新疆棉花的原因并不复杂。
大漂亮、澳大利亚两国的棉花出口量占国际棉花市场37%左右。他们都已实现了棉花机采,很依赖机采带来的成本优势。
但我国采棉机技术赶上并超过了大漂亮的采棉机,一下子打掉了他们的棉花生产成本优势。所以这两个国家非常恐惧新疆棉花给他们的棉花产业带来的冲击。
此前新疆采购的采棉机主要是大漂亮的约翰迪尔。但2022年时,我国采棉机保有量里面国产品牌占比达到51%,采棉机销售份额中92.4%为国产品牌。因此,约翰迪尔这些国外采棉机退出我国市场是迟早的事情。
2022年1月,约翰迪尔起诉天鹅股份侵权了它的采棉机打包专利,该专利为打包机门地连杆和闩锁装置,是采棉机中的关键技术之一。
约翰迪尔要求天鹅股份停止制造、销售三行、六行打包采棉机,并赔偿1000万元。结果折腾到2025年12月份,我国认为约翰迪尔的起诉证据不足,天鹅股份并没有侵权,驳回了它的起诉。
所以约翰迪尔的采棉机已事实上失去了我国市场,而且未来会失去世界市场。
因为我国建立了一个比大漂亮更有效率、对环境更友好的棉花生产模式。
棉花最喜欢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干旱少雨的环境。在这种条件下生长的棉花棉铃大、纤维长、颜色白,价格高。所以现在世界的棉花产能主要集中在半干旱和干旱的地区。
但种植棉花很耗水。近些年来在中亚、大漂亮、巴基斯坦、印度等国的棉区,过度开采地下水或使用河流灌溉,目前都出现了严峻的地下水超采、湖泊萎缩、次生盐碱化问题。从生态上看,这些国家的棉花生产是不可持续的。
而新疆发展出了非常节水的膜下滴灌技术,比大水漫灌要节水56%以上,比常规的滴灌还要节水30%。显然更节水的新疆棉花种植技术,才能帮助世界棉花实现可持续生产。此外,因为我国的采棉机性价比很高,所以畅销到了中亚南美等地区。
所以,我国未来可以向世界输出棉花全产业链生产标准例如棉花种子、农药肥料、种植技术、滴灌设备、农机,重构世界棉花产业。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企业把新疆棉花种植经验输出到了中亚地区。租地和采用新疆棉花种植技术的棉花种植面积已达到100多万亩,并建立了不少轧花厂和棉纱厂,生产出的棉花供应国内。
所以按我国这种打法,大漂亮的采棉机也会被挤出这些国家的市场。
但更麻烦的是大漂亮棉花生产即将面临水资源危机。
我们传统印象中大漂亮的棉花种植在降雨丰富的东南部地区。但实际上降雨量偏少的密西西比河以西地区,才是大漂亮的棉花主产区。这里种植了大漂亮75%以上的棉花。尤其是德克萨斯州,生产了大漂亮近一半的棉花产量。
大漂亮棉花产区集中到干旱的西部,原因跟我国的棉花产能集中到新疆很相似。
早在1890年,得克萨斯州就已成为全美最大的棉区。由于这里气候干旱,病虫害更少,光照充足,能种植出品质更高的棉花。
当地地形平坦,地广人稀,十分利于机械化。上世纪50年代开始,由于采棉机被大规模应用,让这里棉花种植面积迅速扩大。
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中心支轴灌溉系统技术成熟,开始在干旱的西部大面积推广。德克萨斯州用这个技术抽取大平原的地下水来实行灌溉。解决了灌溉问题之后,德克萨斯州终于成为大漂亮棉花产区中巨无霸的存在。
德克萨斯州当地超过一半的灌溉用水来自地下水,主要取自奥加拉拉含水层。但问题是,奥加拉拉含水层的地下水属于不可再生的深层地下水。按目前的开采速度,20年内就会枯竭。到时候,西部棉区的繁荣也就消失殆尽。
此外就是气候干旱等原因,加剧了棉花产量萎缩。
大漂亮棉花产量高峰是在2005年,皮棉即去除棉籽的棉花产量达到520.1万吨。而现在产量萎缩到了303万吨。而2025年新疆棉花产量为616.5万吨。
由于奥加拉拉含水层的水位不断下降,灌溉成本不断升高,德克萨斯州的灌溉棉田不得不放弃灌溉,完全靠自然降雨。而近年来干旱频发,导致棉花绝收。
2022年发生的特大干旱,德克萨斯州棉花减产58%,当年棉花弃收率达到73%。
现在大漂亮棉花种植成本已高于我国、巴西、印度这些主要棉花生产国。由于化肥、农药、机械、土地租金持续上涨,现在的棉花种植成本比2000年增加了1.5倍。
大漂亮棉花生产靠天吃饭的境况,让产量跟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加上印度、巴西、澳大利亚的棉花产量增加,让国际棉花价格十分低迷。
以上原因让大漂亮棉农长期亏损。仅2025年,平均每英亩棉花的亏损就超过300美元。大漂亮政府出台了紧急援助计划,例如农民桥梁援助计划,棉花每英亩能拿到约117美元的补贴。但即便这样,棉农种植棉花仍然亏钱。
所以大漂亮的棉花产量未来还会不断萎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棉花种子、采棉机等农机的研发将和我国的差距越来越大。大漂亮未来会完全沦为只出口棉花的国家,昔日的棉花霸主地位成了往事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