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打通信托机构和养老服务平台最后一公里,上海正在用实际行动尝试托举全市600万老年人口的晚年生活。
上海金融监管局、上海市民政局、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上海市委金融办近日联合印发《关于创新开展养老服务信托试点的通知》(下称:《通知》),为老年及备老群体提供有效的综合性养老服务解决方案。
本次试点旨在发挥信托制度财产隔离、灵活规划、长期管理的优势,以养老服务信托为纽带,构建“意定监护+养老服务信托+养老服务机构”全链条养老服务生态,推动形成意定监护人负责人身监护、信托公司负责财产管理、养老服务机构负责专业照护服务的专业体系,共同保障老年及备老群体的财产安全与生活质量。试点自通知自印发之日起施行,有效期至2027年12月31日。
据悉,此次养老服务信托创新试点,是上海继不动产、股权信托登记试点后,又一项信托制度创新,在实现“管人”“管财”分离,创新“意定支付”功能,以及对接养老服务供给平台三大方面均实现了突破。
《通知》明确参与试点的信托机构、养老服务机构、意定监护组织的基本要求,对养老服务信托设立、运作管理、监督与信息披露、终止与清算等具体流程作出规定;同时鼓励商业银行发挥渠道优势,就养老服务信托的代理推介等与试点信托机构开展多元合作,鼓励商业银行及非银行支付机构为养老服务信托支付结算提供手续费减免等优惠措施。

按照《通知》定义,养老服务信托应遵照资产服务信托有关监管规定进行管理,包括具备“意定支付”等养老服务功能的特殊需要信托、行政管理服务信托、家族信托、家庭服务信托等各类资产服务信托。
此次上海不仅在全国率先构建老年人意定监护制度体系,通过信托机制的引入,实现人身监护与财产管理权责分离,还创新“意定支付”功能,使得养老服务信托能够在老年人失能失智或突发疾病情形下,信托公司可根据信托合同约定,按老年人指定的“信托财产意定管理人”指令履行医疗、护理、养老等费用支付职能,确保突发情形下的财产安全和可持续支付。同时,养老服务信托还可以装入老年人名下的不动产、股权等非资金类财产,实现财产隔离、保值增值、传承安排和公益慈善等目的。
北京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高级顾问杨祥在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指出,本次试点最重要的制度贡献在于构建起了一个“管钱”、“管人”和“管服务”三个维度对的闭环。“养老服务信托不再是单纯的资产管理工具,而是升级为一个跨越财产、人身与服务的综合功能平台。这对于应对我国越来越庞大的失能失智老年人群体,具有很大实践价值。”
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唐潮还提到,《通知》明确了养老服务信托包括具备”意定支付”等养老服务功能的特殊需要信托、行政管理服务信托、家族信托、家庭服务信托等各类资产服务信托。
“家庭服务信托(门槛100万元)和特殊需要信托(实践中门槛可低至30万元)的纳入,让养老服务信托具备了走向普惠化的可能。”唐潮向界面新闻记者提到。
“信托确实应该多干此类业务,实打实地解决了很多问题。”一家信托公司资产服务信托工作人员向界面新闻记者反馈,过去,信托公司也有很多养老服务信托的尝试,但很多都浮于表面,更多还处于象征意义上的探索,各家给予的重视不足。这次由民政部牵头,意味着信托机构未来将深度介入银发经济了。”
界面新闻关注到,本次《通知》下发前不久,由上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深化上海全球资产管理中心建设的若干意见》(下称:《意见》)已率先为上海地区的养老服务信托开展划定方向。
《意见》第五部分第十一条明确提升财富管理服务适老化水平。鼓励各类资产管理机构投资银发经济领域股权、股票、债券、指数基金等资产。丰富养老理财产品,支持符合条件的银行理财公司参与养老理财产品试点。支持信托公司试点开展养老服务信托,协同构建“意定监护+养老服务信托+养老服务机构”生态链。丰富个人养老金、商业养老金产品体系等。
界面新闻从上海信托了解到,该公司在4月落地全国首例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全流程保障方案后,本次《通知》下发之际,该公司又落地全国首单“意定支付”养老服务信托落地。
据界面新闻记者了解,在全国首例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全流程保障方案中的保障人为黄浦区一位81岁独居老伯。由于本人需同时照料失能老伴和精神残疾的儿子,为两人唯一的监护人,一旦自己失能或离世,或面临妻儿无人照料、资金无法保障。
为此,在黄浦区民政局指导下,上海信托联合律所、公证机构以及养老机构等多方力量,为张老伯构建起了一套针对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全流程保障方案。张老伯与居委会、公证处共同签订意定监护协议,明确监护人在其失能后负责医疗、照护等决策;同时,他将资产注入信托账户,由信托公司严格按照《监护安排意愿清单》定向支付生活费、护理费等,实现了“监护人管人、信托管钱、公证与居委会共同监察”的职能分工。
在全国首单“意定支付”养老服务信托中,上海信托聚焦养老服务场景推出安养信托账户,成功为上海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完成全国首单实现意定支付的养老服务信托,并已顺利完成养老社区费用支付与入账。根据信托安排,账户资金严格限定用于养老社区的居住、医疗、生活等服务支出,日常由信托按约定向养老社区定向支付,女儿进行必要的监督。
“两个首单的案例目的并不一样,由于上海医疗支付系统复杂,为张老伯制定的这套特殊需要保障方案目前尚未通过信托账户完成意定支付环节,后者则面向的是普通民众,只要有养老保障需求,就可以这么做。”一位业内人士向界面新闻记者解释道。
另据界面新闻记者了解,上海信托推出的养老信托门槛已降至30万元,适配普通家庭品质养老需求;意定监护信托更是低至5万元即可设立,聚焦失能预防和监护资金保障。
“在市场层面,这种官方背书与制度创新,将极大提升社会公众对养老服务信托的认知度与接受度,为行业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坚实的信任基础。”杨祥向界面新闻记者谈到,“特别是本次《通知》从制度层面实现了跨部门的权责厘清与协同,明确了各部委的职责边界,例如压实了民政部门在推动落地、培育意定监护组织以及搭建养老服务平台等方面的具体责任,形成了强有力的制度合力。”
不过,谈及本次试点的不足之处,杨祥还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实际上,目前的养老服务信托在实务中仍面临业务分类与监管定性的挑战。养老服务信托并未作为独立业务品种被明确纳入2023年信托业务“三分类”新规的法定框架中,导致其在实际操作中与家族信托、保险金信托、特殊需要信托等现有业务存在明显的边界重叠。
“例如,当家族信托的受益人为老年人时,该业务是否应被界定为养老服务信托?这种概念上的交叉与模糊,使得信托公司在开展业务时,面临着如何精准识别业务属性、如何进行合规定性的现实难题。”杨祥提到。
“试点可以靠政策推动,但没有商业可持续性的业务,未来的发展依然是存在不确定性的。”唐潮也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从《通知》来看,文件对信托机构的要求很高,但对于信托报酬的收取标准、服务费用的定价机制,则并未涉及。如果信托公司只能收取微薄的账户管理费,它有什么动力去深度介入服务筛选、质量监督、照护人变更等复杂事务?
此外,对于“意定管理人”的权限,唐潮也认为有必要进一步厘清。在其看来,目前,《通知》中的“意定支付”的权限边界和冲突解决机制仍不明晰,但实务中最难解决的一类情形便在于意定管理人同时是意定监护人的情况,此时其支付指令与监护人的财产管理权如何区分?信托对监护人的监督如何实现?“实操过程中,信托机构需要详细写清楚意定管理人的权限,例如包括指令的形式要件、支付的范围和上限、与监护人以及监察人的制衡关系、极端情况下的应急处理方案等。”唐潮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