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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法律先生
6月,合肥。一家成都起家的律所,把牌子挂在了这座半导体之城。
同月,河内。一家北京大所悄悄开了越南办公室。
过去半年,十几家中国律所在国内二三四线城市设点,与此同时,还杀进了十二个海外市场。
看起来是律所的正常扩张,可行内人都知道,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律所开分所,主要是看面子。
北上广深地标铺完,再去香港新加坡挂块牌子,算是完成了「国际化」的拼图,至于客户在哪、案子从哪来,那是后面才想的事。
但看看现在,竞天公诚去了宁波,泰和泰去了合肥,观韬进了珠海,段和段落在广州,不是省会就是制造重镇,要么就是大湾区、长三角的节点城市。
为什么是这些地方?
宁波是中国先进制造业的出口大本营。那些做光伏、做汽配、做小家电的老板们,正在把工厂建到越南、墨西哥。
他们要的不是打官司的律师,而是能帮他们搞定跨境投资备案、海外上市架构、数据合规出口的军师。
合肥更典型。
十年前还是个「中部省会」,现在是中国的半导体心脏、新能源汽车重镇。
芯片知识产权、技术出口管制、产业链合资架构,每一个都是高客单价的活儿。泰和泰从成都杀过去,赌的是未来十年中国硬科技的法律服务井喷。
重庆、西安,锁的是西部大通道和一带一路的陆路贸易,珠海、广州,吃的是大湾区融合的红利。
甚至像毕节这样的下沉市场,也开始有律所进入,赌的是区域经济发展下法律服务的普及红利。
你发现没有?这轮国内扩张没有一家是冲着「省会」这个名头去的,每一脚都踩在产业地图上。
以前是大概率是律所开在哪,客户跟着来,现在是客户(十五五规划里的产业重点)在哪,律所就得追过去。
那律所在国内追着产业走,在海外追什么?
追中国资本的「逃亡」路线,或者说,追中国供应链的全球再布局。
德恒去了河内,同时在马来西亚跟当地大所RDS建立了联营办公室。
国浩去了米兰和布达佩斯,万商天勤选择大阪,京师在横滨设了合作办公室。
你把这几个点连起来看,就是一张中资出海的最新路线图。
越南和马来西亚,吃的是供应链转移的红利,中国制造业企业为了规避关税、贴近客户,在东南亚大建产能。
去了以后才发现,当地土地政策、劳工法规、税务稽查,跟国内完全不是一个游戏。
他们需要的律师,不是做完收购就撤的那种,而是能长期驻场、帮他们在当地合规活下去的那种。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欧洲市场监管还在加码。
反补贴调查、外资审查、ESG合规、数据隐私。以前出口产品只需要过海关,现在产品还没上船,律师函先到了。
中国律所再不把办公室开到前线,等客户被打完了再接手,那就是收尸,不是护航。
一个国浩合伙人说了句大实话:「现在匈牙利就是中国通往欧洲的大门。」
比亚迪、华为、欣旺达都在那里,整个中国电池军团和新能源军团都在匈牙利扎堆,你去不去?
不去,客户就让当地所或者国际所吃掉了。
对于法律服务的需求变了,从跨境并购交易,变成了全链条合规陪伴,这是这一轮出海最本质的变化。
还有一个变化值得留意。
以前出海的律所都是谁?金杜、君合、方达、汉坤,这样的顶级的红圈所,做顶级的跨境大单。
但这一轮,走在最前面的是德恒、国浩、泰和泰、京师,中坚力量和区域强所,成了出海的主力。
而且,打法也变了。
德恒在马来西亚不搞独资,而是跟当地大所联营;京师的横滨办公室是合作制的。
不是不想重资产投下去,而是需要更务实,用当地的壳,借当地的牌照,租当地的律师,最快速度形成战斗力。
轻模式,快扩张,这套中国律所最熟悉的本土打法,终于被搬到了海外。
一个德恒的合伙人表示:「我们在压力下必须建立跨境能力。客户要的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没有跨境能力,国内的基本盘都可能保不住。
2026年中国律所扩张
截图自Law.com
其实,律所扩张逻辑的变化,藏着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时代转向。
四十年前,是外资企业带着资金与技术走进中国,那一代中国律师的使命,是帮他们读懂中国规则,落地生根。
四十年后的今天,轮到中国企业带着产能与品牌走向全球,中国律师的战场,也必然要跟着客户跨过国境线。
但出海这件事,从来不是租一间办公室、挂一块牌子就成了。
不同国家的监管规则天差地别,数据合规、外资审查、劳动用工、税务筹划,每一个坑都可能让企业付出惨痛代价;
律所出海如何搭建本地团队、选择联营伙伴、管控跨境风险,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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