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发明了各种高精尖的技术,把飞船送上火星,把世界装进手机,却始终没能解决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如何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住得像一个人。
我说的“像一个人”,不是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那个我们早已解决了。我说的是:有一方属于自己的院子,可以种花,可以发呆,可以让孩子在户外奔跑,而不必困在水泥盒子里,透过一扇小窗去看被切割过的天空。
这不是一个奢侈的愿望。这是几千年人类居住史上的常态。我们的祖辈,无论贫富,大多有一个院子。那个院子不大,但它是一个家庭与自然之间最温柔的连接。
然而,在过去几十年里,我们为了容纳更多的人进入城市,发明了高层住宅。我们住进了楼房。楼房的效率毋庸置疑——它让有限的土地承载了更多的人口。但代价是:我们失去了院子。
于是出现了一个分裂——
如果你想要院子,你得买别墅。但别墅太贵,供应太少,注定是少数人的特权。如果你想要便宜,你得住楼房。但楼房没有院子,只有阳台,又局促又狭小,一把躺椅就塞满了。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居住困境:院子,和普通人的房子,被彻底分开了。
后来有了所谓“第四代住宅”,它试图在高楼上做一个大阳台,称之为“空中花园”。这当然是一种进步,但它没有解决根本问题——那个“花园”还是太小,依然承载不起我们对户外空间的向往,而且阳台上你做什么,楼上邻居全程可见,就像笼子里的动物,被人看的浑身不自在。
那么出路在哪里?
经过多年的思考,我终于摸索出了一条路径。它不是对楼房的修修补补,而是重新定义了一种新的住宅类型。
一、从“货架启发”到“环院叠墅”
五年前的一天,我在家里休息,手里拿着一个别墅模型,随意的把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摆件,红色的屋顶,两层半房子。我把它顺手放到了书架上。
就在放下的那一刻,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现实中能建造一个巨大的“货架”,把真正的别墅一栋一栋摆上去,会怎样?
这个想法让我停住了。如果可行,那么阻碍别墅普及的根本矛盾——占地太多、供应太少、价格太高——就有可能被打破。人们可以在有限的土地上建造大量别墅,土地成本大幅下降,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住上带院子的房子。
当时的直觉告诉我,这种“空中别墅”,很可能就是未来城市住宅的终极形态。
其实,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我一个人。
2024年,我在今日头条上看到一位网友发布的视频,他的方案与我几乎如出一辙。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方案存在一个明显的缺陷:单层框架太高了。
如果我们把日常所见的那种带尖顶、两三层高的别墅直接放进框架里,别墅加上尖顶,尖顶与上层楼板之间还有一块空置的空间,那么一层框架的高度可能要达到十多米。
十多米的层高不是一个小数字。它意味着更粗壮的承重柱、更厚的楼板、更高的施工难度,以及——指数级攀升的建造成本。
正因如此,这种设想始终停留在概念阶段,从来没有变成现实。
(一)层高问题
一个无法落地的概念,本质上只是一个空想。
我要做的,不是提出一个空想,而是找到一条从空想通往现实的路。于是我开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思路很直接:
第一,把别墅的尖顶改为平顶,让屋顶紧贴上层楼板。同时在上层楼板底部预留接口和固定件,用来锚定下方别墅的顶部,增加整体稳定性。
第二,把别墅层数统一降低为两层,总高度控制在七米左右。
这两个改动合在一起,单重框架的高度就从十多米降到了七米。技术难度和建造成本大幅压缩,从经济角度看,方案开始具备了现实可行性。
(二)采光问题
但旧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采光。
框架高度下降之后,上层楼板对下层庭院的遮挡变得更加严重,尤其是南侧的院子。阳光被头顶的楼板切掉了一大块,屋里会变得昏暗。
那么,怎么做才能让采光不受框架高度下降的影响呢?
我对一个习以为常的设计惯例进行反思:
在“坐北朝南”的传统影响下,我们中国人几乎默认院子应该在南边。南边带一个大院子,阳光好,风水好,这是几千年来的传统。
但在这个方案里,这个惯例刚好和我的目标撞在了一起:你要南边的大院子,上面的楼板就必须很高,否则采光就完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把院子放在南边呢?
在现代城市化生活中,我们完全可以打破这个惯例,不必非要遵循传统。毕竟新时代有新的活法。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调整:缩南北,宽东西。
南北两侧的院子,宽度控制在2米以内,比普通楼房的阳台略宽一些。这个宽度刚好够你摆一套桌椅、种一排花草,但不会因为你想要一个更大的南院而把框架高度重新拉高。南向的采光面不会被过度遮挡,阳光依然可以照进室内。
而东西两侧的院子,则可以大幅加宽,达到4-5米。
为什么东西向可以加宽?因为室内采光主要靠南侧窗户,就算东西侧采光不好,对室内采光影响也不大。况且东西向的日照主要是早晨和傍晚的低角度阳光,庭院宽度对光线遮挡较小,至少能为室内再补充三成阳光。你可以在东西院种树、喝茶、散步,它足够大,可以成为生活的主场。
这样一来,房屋四周就形成了一个环形庭院:南北院窄,是副院;东西院宽,是主院。户外生活的主场从传统的南向,移到了东西向。
至此,我们解决了货架式空中别墅的“层高”与“采光”这两个最棘手的矛盾。方案离现实又近了一步。
(三)双拼设计
不过,任何设计选择的背后,都有代价。
因为东西院大幅加宽,这种住宅不适合做成联排,只能是“双拼”。东边的住户享有东院,西边的住户享有西院,两户之间由走廊隔开。东西两户的主庭院分处两端,互不干扰。
双拼的土地利用率,确实不如联排。这是这个方案在效率上需要承认的代价。
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拉长,这个“劣势”未必就是劣势。
未来城市的居住密度,必然会比现在更低——这不是浪漫的幻想,而是社会发展使然。随着社会整体财富的增长,人们对居住品质的要求会越来越高,城市会自然地向着更理想的密度回归。
我做了一个粗略的计算:如果这种双拼式空中别墅成为城市的主流住宅,城市人口密度大约会落在7000到10000人/平方公里的区间。这个数字,恰好是城市规划学者们普遍认为的理想区间——既有足够的社区活力,又不至于拥挤。
换句话说,当社会普遍富裕起来,每个家庭住上这种房子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四)住宅命名
至此,一个具有现实可行性的空中别墅方案,轮廓已经基本清晰了。
由于这种房子的设计理念与现有住宅完全不同,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已有的住宅品类,因此需要一个专门的名称。
我把它命名为“环院叠墅”,也可以叫它“叠院别墅”。
“环院”,是指房子周边带有环绕式的私人庭院;“叠墅”,是指将别墅在垂直方向上重重叠加。它与独栋、双拼、联排、叠拼并列,是别墅家族的一个新亚型。而它的使命,是让别墅从少数人的奢侈品,变成可以规模化供应的居住形态。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一点:将别墅在垂直方向上进行叠放,在现实中已有尝试,那就是叠拼别墅。但现有的叠拼只能叠两层——超过两层,中间楼层的住户就会失去庭院,变回普通住宅。这就把别墅的供应量卡死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环院叠墅则通过环绕式庭院的设计,解决了中间楼层住户也能拥有庭院的问题,从而可以叠加更多层数,真正提高土地利用率。从长远来看,它有利于降低别墅的土地使用成本,让更多人住上带院子的房子。
但是这个方案最终能走多远,还需要时间和实践来检验。不过至少在当下,它为人们打开了新的视角和居住可能。
二、环院叠墅:建造流程与规格
任何建筑,都得先想清楚“怎么建”的问题。
当前房屋的主流建造方式主要有两类:一是砖砌,一块一块垒起来;二是现浇,在工地绑钢筋、支模板,现场浇筑混凝土。这两种方式的共同点是——绝大部分工序都在工地上完成。
环院叠墅的建造逻辑不一样。它的核心思路是:先在工地上造一个坚固的框架,再把在工厂预制好的房屋模块运过来,装上去。
整个过程,可以拆成两步。
(一)建造承重框架
先建一个巨型的钢筋混凝土框架。这个框架的每一层,就相当于一块悬在空中的“人造土地”。
这个框架需要满足四个要求。
1. 承重布局要合理
在楼板的正中央,是一道南北走向、宽约5米的中央走廊。走廊内容纳楼梯、电梯和管道井,同时它本身也是一道强力的承重墙。中央走廊将整层楼板一分为二,东侧和西侧各形成一块独立的矩形“宅基地”。
每块宅基地至少需要安装四根承重柱,每根承重柱都是上下贯穿所有楼板,具体位置可根据实际需要灵活调整。
为了控制成本,每两根承重柱之间的距离不超过10米,承重柱距楼板边缘的悬挑距离不超过2米。按照这个规格,如果是四根承重柱的话,每户宅基地南北宽度最大为14米,东西宽度最大为22米,“占空面积”为308平方米,足够一大家子人使用了。
2. 楼板要够厚、够结实
每一层楼板,需要承托上面一整户人家——两层轻质房屋、庭院花箱、家具家电、日常活动的各种荷载。因此它必须比普通住宅的楼板厚得多,而且需要采用井字梁设计。为了建筑成本考虑,房屋必须使用轻质材料建设,这样工程师就有机会采用1/20甚至1/30的高跨比,预计可将井字梁加楼板厚度可以优化到40-50cm左右(以最大跨度10米计算)。
3. 水电管道要预先埋好
中央走廊内部设有综合管道井,水、电、气的主干管线都从此上下贯通。每一层楼板内部预先埋设水平走向的支管,楼板地面预留多个接口,后续安装房屋时直接对接即可。
其中最需要注意的是排污管。卫生间排出的粪便等固体物,要求污水管保持不小于2.6%的倾斜坡度,否则排污会不顺畅。这意味着,垂直下水立管不能离卫生间太远。
解决思路有两种:一是除了中央走廊外,在部分承重柱内部也设置上下水管道,因为承重柱本身就是上下贯通的结构体,卫生间可靠近承重柱设置,缩短排污距离。二是直接将楼板预留管井,单独设置垂直排污管,但这样上下户的卫生间位置必须保持一致——会影响每层户型设计的个性和自由度。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具体选择哪一种,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权衡。
4. 承重柱不妨碍美观
承重柱的存在确实会影响室内的视觉观感,但可以通过设计来化解。
内侧的承重柱可以设计成长方形,厚度与承重墙基本一致。后续安装房屋时,墙板直接覆盖其上,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柱子的存在——这样既节省了空间,又保持了墙面的整洁统一。
最外侧用来支撑庭院悬挑的柱子,则没必要藏起来。可以将它们做成中华柱、罗马柱等样式,让柱子本身成为庭院的一个视觉焦点——不是碍眼的东西,而是庭院景观的一部分。
(二)安装轻质房屋
框架建好,接下来就是把房子“摆”上去。
房屋的自重必须严格控制,因为它不是落在地面,而是架在半空中。轻钢结构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它的重量只有传统混凝土楼板的四分之一到六分之一,但强度足够,且防火、隔音、保温等性能可以通过复合墙板来解决。
建造流程并不复杂:在工厂里按照设计图纸预制成各个模块——墙体、楼面、屋面、楼梯——然后运到工地,直接在楼板上组装。不需要打地基,楼板本身就是它的地基。
这种做法带来的好处是系统性的。施工现场的湿作业大幅减少,粉尘污染和噪音扰民降到最低,施工周期也比传统建造方式缩短很多。对城市来说,这意味着建造一栋楼对周边居民生活的扰动,可以被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安装房屋时,房屋轮廓要比楼板边缘往里缩一缩:南北两侧各留出约2米宽度,东西两侧各留出4至5米。这就自然形成了一圈环绕房屋的庭院。其中南北两侧是副院,东西一侧是主院,每户拥有三面环绕的户外空间。
有人会问:为什么非得做成环形的?南北两个窄院去掉不行吗?
最好不要。原因有三个。
1. 方便维修和清洁
如果没有南北两侧的院子,房屋的南北外墙面就会紧贴楼板边缘。将来需要清洁外墙或维修墙面时,物业公司只能像对待普通高楼那样,请蜘蛛人悬吊在半空中作业——既危险,费用也高。
有了环院设计,不管哪一面外墙需要维护,你都可以不慌不忙地站在院子里完成。搭个小梯子就能够到墙面的中上部,既安全,又不花什么钱。
2. 给火灾逃生多留一条路
这是环院设计最核心的安全考量。
高楼火灾逃生,一直是个地狱级难题。高层住宅建筑体量庞大、人员密集,一旦发生火灾,数十人需要通过有限的疏散楼梯同时向下逃生,恐慌、拥挤加上高温有毒烟气的阻滞,极易导致疏散通道堵塞,甚至成为“死亡陷阱”。火灾中,大部分伤亡并非由火焰直接造成,而是吸入有毒烟气窒息所致。
现有的应对手段——烟雾报警器、自动喷淋系统、防火衣、防毒面具、高层逃生缓降器——虽然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逃生机会,但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火一旦烧起来,高层住户仍然只能通过楼梯往下跑,而楼梯间往往就是烟气蔓延最快的通道。
环院设计则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逃生逻辑:不需要往楼下跑,就能远离火源。
不管着火点在哪一侧的房间,也不管当天的风往哪个方向吹,三面环绕的庭院总有一面或两面是远离烟雾的。7米净高的庭院空间本身也很有用——在这个高度下,即便有烟雾蔓延过来,也只会聚集在楼板顶部的较高区域,并很快扩散出去,庭院上的人仍可安然无恙。
有了这个“空中安全区”,高层住宅就不再是一个一旦着火就无处可退的封闭盒子。
此外,庭院内应配置消防水龙头和软管。在等待消防救援的同时,你可以用水龙头给自身降温,也可以主动对火势进行扑救——这既能减少自身财产损失,也能为消防队的到来争取宝贵时间。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因为环院叠墅是两层结构,如果火灾发生在楼上,人被堵在房间里,从二楼窗户直接跳到一楼庭院仍有可能受伤。因此最好在二楼窗户与一楼窗户之间的外墙上,预先设置几道横向凹槽——用专业术语说,叫逃生踏步凹槽。发生火灾时,人可以抓着凹槽往下爬,降到一半高度再跳下,受伤概率就大大降低了。这个凹槽做在一楼窗户的上方,从下往上攀爬并不容易,因此不会影响二楼的私密性。
这反过来也说明,必须采用环院设计——只有这样,任何一个房间的窗户出去都是庭院,才能确保整栋房子里没有一间“死房”。
3. 让视野和生活都更开阔
三面环院的设计,让每户人家的户外视野从单面庭院的90度扩展到了270度。能看到的东西多了,心情也就不同了。
南北副院虽然宽度不大,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只能“摆着好看”。两米的宽度,足够摆一套户外桌椅,供人喝茶、看书、下棋。当一家人都在庭院里玩耍时,若你既想待在户外、又想要一片独立空间,则可以单独待在一面庭院里,美美地享受独处时光。这种“共处而不打扰”的体验,是单面庭院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另外,还有一个小细节:逗猫遛狗。单面庭院,猫狗转两圈就不爱走了。三面环绕之后,遛一圈的路线长度增加了两倍多,并且视线空间在不断转换。因此对养狗的人来说,每天不用下楼,就能自家院子里完成遛狗——这种舒适度的提升,别提多爽了。
(三)环院叠墅规格设计
对于一家四口来说,环院叠墅规格多大才最理想呢?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联合住建部等权威机构发布过一项量化研究,提出中国人居面积的舒适标准为30-40m²。但我认为这只是基于当下经济情况的舒适标准,随着人们收入提升,未来人均室内居住面积达到50平米或许才是最理想状态。假设以此为标准,那么一家四口的室内居住面积应当是200平米左右。
由于环院叠墅采用复式结构,因此每层面积100平米——也就是一个10米×10米的方正空间。
假如南北两院各宽2米,东西院宽4米,则每户占用的楼板地基尺寸是:东西宽14米(10米室内+4米东院或西院),南北长14米(10米室内+2米南院+2米北院)。楼板总面积约200平米,其中室内面积200平米(双层),庭院面积约100平米。
200平米的室内+100平米的花园——我个人认为,这应当是一家四口最理想的居住标准。
按照这个标准,一整栋楼的占地规格,大约是东西宽33米(两户14米+中间走廊5米),南北长14米。这是一个非常标准、非常规整的住宅单元尺寸。
当然,这个规格不是锁死的。对于人口更多或者经济条件更好的家庭,也可以定制更大的户型。比如将室内空间调整为12米×10米,单层120平米,双层240平米,随之加宽庭院即可。总之,可以根据人们的需求来灵活调整楼板面积,以变应变。
三、环院叠墅的优点与缺点
任何一种住宅形态,都有它擅长的东西,也有它不擅长的东西。把这两个方面都摊开来看,比只讲一面更有意义。
(一)环院叠墅的优点
1. 一种平衡的哲学
如果说楼房是对空间的极致利用,别墅是对品质的极致追求,那么环院叠墅就是对“平衡”的完美实践。
论土地利用效率,环院叠墅高于其他别墅类型;论居住品质,它又高于楼房。
它恰好介于两者之间,在效率与品质之间,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甜蜜点。这个甜蜜点,解决了一个长期困扰城市住宅的难题:如何在有限的土地上,提供接近别墅的居住体验。它让别墅从少数人的居住特权,具备了向更多人开放的可能性。
2. 未来城市的主流住宅
当一座城市以高楼为主要住宅形态时(例如中国),虽能节约土地,但会导致了居住密度过高和生活品质下降,并不是一种理想的居住形态。
当一座城市以地面别墅为主要住宅形态时(例如美国部分城市),虽能实现极高的居住品质,但会带来高昂的公共设施成本和冷清的街道氛围,使得烟火气基本消失,同样也不是一种理想的居住形态
环院叠墅则不同。因为它本身的形态介于楼房与别墅之间,所以当它成为主流住宅时,提供的城市密度也恰好介于两者之间——既不太拥挤喧闹,也不太稀疏冷清;既有独处的安静,也有人间的烟火气息。
因此我认为,随着社会发展、人们越来越富裕,环院叠墅很可能成为未来城市的主流住宅。
届时,楼房和传统别墅依然存在:楼房供少数低收入群体居住,传统别墅供少数极高收入群体居住,中间的大多数人,则住在环院叠墅里。
3. 宽敞而私密的院落生活
环院叠墅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它的院子。
比起第四代住宅那种错层挑空的“大阳台”,环绕式庭院带来的居住体验完全不同。它不是生活的点缀,而是生活的主场。你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喝茶、看书、发呆、遛狗、陪孩子玩,甚至慢跑。推开客厅的落地门,就是你的私人户外空间。这种感觉,住过院子的人都懂。
更重要的是,庭院的私密性极佳。上层庭院的地板就是下层庭院的“雨棚”,这道厚实的混凝土挑檐在物理上阻隔了上下层之间的对视。你在院子里做什么,楼上邻居看不到,也打扰不到你。这是第四代住宅的错层阳台完全无法比拟的。
4. 绝佳的火灾逃生能力
这一点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这里不再重复。
只强调一句:环院设计,我认为是解决高楼火灾逃生的最佳方式与根本方案。它能将高层住宅从一个“一旦着火便无处可退的封闭盒子”,变成一个“在任何窗口都能找到安全退路”的开放系统。这也是我特别推崇环院叠墅的重要原因。
5. 隔绝噪音,邻里和谐
住在楼房里的人,几乎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楼上小孩一跑一跳,楼下天花板就咚咚作响。这种噪音不仅影响休息,更容易引发邻里矛盾。
有素质的家庭会时刻约束孩子,但说实话,跑跑跳跳、大呼小叫本来就是孩子的天性。为了不打扰楼下,让孩子在家里蹑手蹑脚、噤若寒蝉,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也不是好事。
环院叠墅的上下两层之间,由高厚度的钢筋混凝土楼板隔开。这个厚度远超普通住宅的10到12厘米楼板,对撞击声的隔绝效果极佳。如果再采用浮筑隔音结构隔绝震动传导,即使小孩在楼上使劲蹦跳,楼下也很难听到动静。
至于同层的对面住户,两家之间被五米宽的中央走廊隔开,声音更传不过去。这样一来,孩子可以在家里尽情释放天性,左邻右舍、上下住户互不打扰。既保护了孩子的快乐,又维护了邻里的和谐。
6. 便于维护与升级换代
传统楼房有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外立面怎么清洁、怎么维修?
高层住宅的外墙清洗,需要请专业的“蜘蛛人”高空作业,既危险又昂贵。很多小区的外墙,十年八年也洗不了一次,脏得不成样子。
环院叠墅因为每层都有环绕的院子,你可以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拿着水管或长刷,轻松清洁外墙。最多搭个小梯子,既方便又安全。
更值得说的是,环院叠墅的房屋本身是可更换的。因为房屋是用轻质材料在框架上独立搭建的,几十年后,如果房屋老化过时,或者家庭结构发生变化,你完全可以把旧房子拆掉、换一个新的上去。就像换家具一样。这意味着,环院叠墅是一种可以持续进化的住宅。它不会像传统楼房那样,一旦建成就只能看着它慢慢变旧、变破、变过时。你的家,可以随着时代的变化、审美的变化、家庭需求的变化而不断更新。这对于城市的建筑面貌也有积极意义——当每家每户都有能力维护和更新自己的住宅时,整个城市就不会变得破败不堪。
7. 听雨赏雪,悠然自得
这一点,也是特别能打动我的地方。
下雨的时候,住在楼房里的人只能躲进屋里、关紧窗户。住在别墅里的人虽然有院子,但院子是露天的,也淋得待不住。环院叠墅的院子呢(除顶层外)?因为顶部有上层庭院的地板遮挡,雨水落不进来。你可以继续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发呆,看着雨丝从屋檐垂落,听着雨声沙沙作响。
下雪的时候也一样。你可以坐在院子里赏雪,看雪花纷纷扬扬,自己却一身不湿。
中国古代有一类建筑,叫亭、轩、榭。它们的共同特点是:顶部有遮挡,四周却开敞通透。环院叠墅的庭院,本质上就是一座空中轩榭。它不像别墅庭院那样完全暴露于天地之间,而是一种半开放的空间——能遮风挡雨,能纳凉避暑,却不隔绝自然的气息。
从个人体验来说,我更喜欢这样的庭院。因为我喜欢听雨,喜欢赏雪,喜欢在下雨天依然可以在户外自由活动,而不必狼狈地往屋里跑。
这种浪漫而诗意的居住体验,是环院叠墅献给我们的一份精神礼物。
(二)环院叠墅的缺点
任何方案都有代价。环院叠墅也不例外。
第一,建造成本高于普通楼房。厚重的承重框架——厚楼板、井字梁、大截面承重柱——所需的混凝土和钢筋用量,远高于普通高层住宅。即使上部房屋采用轻质结构,框架本身的成本仍会显著推高总造价。这是结构逻辑决定的,无法完全回避。
第二,法规与标准尚属空白。环院叠墅是一种全新的住宅类型,现行建筑设计规范、面积计算规则、消防验收标准中都没有与之完全对应的条目。比如,环绕式庭院如何界定(是露台还是院子)、双层层高如何计入容积率——这些问题都没有现成的政策依据。这意味着,第一个落地的项目,需要与规划部门进行大量的沟通和论证。
第三,短期内价格仍然不低。虽然环院叠墅的土地利用效率远高于传统别墅,理论上其价格应该低于同地段的独栋或联排别墅,但由于框架成本较高,短期内它的价格不可能降到普通楼房的水准。它目前的定位,是让中产阶级踮踮脚能够到,而非让所有人都能轻松拥有。要让这种房子真正普及,还需要社会整体财富水平的进一步增长。
这些缺点,是环院叠墅在现阶段需要面对的现实。但它们在本质上属于工程和制度层面的问题,而非设计原理层面的缺陷。工程问题可以通过技术进步来逐步消化,制度问题可以通过实践探索来逐步完善。
四、环院叠墅的两种变体
环院叠墅其实有两种类型。它们外观相似,内在的建构理念却不尽相同。
前面所论述的,是从别墅的角度出发,演化路径是“让别墅向楼房发展”——用垂直叠加的方式,在有限的土地上容纳更多带院子的家。这是第一类,可称之为“装配式环院叠墅”。
还有一类,是从楼房的角度出发,演化路径是“让楼房向别墅靠拢”——在传统复式楼房的基础上,每两层增设一圈环绕式庭院。这是第二类,可称之为“复式环院房”。
两种路径,一个从别墅往上走,一个从楼房往下探,最后在“别墅与楼房的融合地带”相遇,殊途同归。
(一)复式环院房:怎么建?
它的建造方式并不复杂:在传统复式楼房的基础上,每两层加设一圈环绕式庭院。庭院的布局与环院叠墅一致——南北窄(约2米),东西宽(4至5米),东西两侧的主院安装上下贯通的承重柱。由于主庭院在东西两侧,因此依然只能是双拼设计,每层只能容纳两户。每户都拥有两层复式房屋,外加三面环绕庭院。
从外观上看,它与装配式环院叠墅几乎一模一样。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建筑的结构和建造方式。
(二)与装配式环院叠墅的差距
虽然外观相似,但由于建造方式不同,复式环院房在几个方面与装配式环院叠墅存在差距。
(1)在房屋的可更新性上。复式环院房采用传统的砖砌或现浇方式建造,房屋的结构体一旦建成便是固定的。几十年后,若房屋老化或过时,只能进行局部翻新,无法像装配式环院叠墅那样——将整栋轻质房屋拆下,换一个新的上去。这使得复式环院房在居住品质的长期保持上,存在先天局限。
(2)在隔音性能上。复式环院房的楼板是普通厚度的楼板,其隔音效果与常规楼房相当,楼上楼下的生活噪音问题仍然存在。而装配式环院叠墅的承重楼板厚度远超常规,对撞击声的隔绝效果极佳,在安静与舒适性上占有明显优势。
(3)在内部空间的灵活性上。虽然现代楼房普遍采用框架结构,内部隔墙多为非承重墙,调整户型并非不可能,但上下层之间的管井、楼梯位置等仍是固定的,改造的自由度终究有限。而装配式环院叠墅采用模块化建造,内部格局从一开始就是为灵活配置而设计的,在满足个性化和多元化需求上更具优势。
(4)在空间的高度上。复式环院房一般会按照楼房标准建造,单层层高约3米,两层合计约6米。装配式环院叠墅一般会按照别墅标准建造,单层层高约3.5米,两层合计约7米。这多出来的1米空间,不仅让室内更敞亮,也让庭院上方的净空更高——采光更充分,视野也更开阔。
(三)复式环院房的优势:成本
有差距,并不意味着复式环院房没有价值。恰恰相反,它拥有一个决定性的优势:成本。
复式环院房的建造方式成熟,本质上是在现有复式楼房的基础上增加环绕式庭院,不需要建造厚重的承重框架,也不需要引入装配式建筑的生产链条。它的建造成本会比第四代住宅高一些,但不会产生本质差距。
这意味着,复式环院房在当下就具备大规模建造的可行性,能够覆盖更广泛的购房群体。而装配式环院叠墅由于框架成本较高、产业链尚未建立,需要更长的时间周期才能逐步普及。
(四)一条渐进的演进路径
从这两种变体的关系,可以看出一条清晰的住宅演进路径:
短期来看,复式环院房会先落地。它以楼房为基础,成本可控,能先让一部分人住进“带环绕庭院的高层住宅”,体验接近别墅的生活方式。
长期来看,随着经济发展和建筑工业化水平的提升,装配式环院叠墅会逐步接过接力棒。它的居住品质更高、可更新性更强,能够成为更理想的长远选择。
两种类型,一个温和切入,一个彻底革新。它们不是在相互竞争,而是在共同完成同一件事:把院子还给住在城市里的人。
无论是复式环院房,还是装配式环院叠墅,都是楼房与别墅在平衡点上交汇的产物。它们会依次承担起住宅进化与改善的使命,一步一步地,把更多普通人从没有院子的盒子里,带进一个有天空、有泥土、有风景的家。
五、写在最后
哲学上有一个规律,叫“否定之否定”。
事物的发展,往往沿着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路径,螺旋式地向上走。把这个框架套在住宅形态的演进上,大致是这样的:
第一阶段,是“肯定”。古代社会的住宅——农村的平房,城市的独院——不论贫富,大多与土地相连,与自然相通。庭院不是奢侈品,而是生活的标配。
第二阶段,是“否定”。现代社会为了在有限土地上容纳激增的城市人口,发明了高楼。效率至上,人被装进一层层叠起来的盒子里。房子变多了,院子消失了。我们牺牲了户外空间,牺牲了安全感,也牺牲了与自然之间那种不必言说的亲近。
第三阶段,应该是“否定之否定”。它要在更高的维度上,把前两个阶段各自的好东西重新整合起来——既有楼房的效率,也有别墅的品质。它不是折中,不是妥协,而是在两种矛盾的价值之间,找到一个此前不曾被认真打量的平衡点。
环院叠墅,就是我心目中这个“合”的形态。
它不是对楼房的否定,也不是对别墅的否定。它是在尝试一种新的可能:让住在城市里的人,也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或许几十年后,当我们的后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在自家的院子里听雨赏雪时,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稀奇。就像我们现在不会觉得“打开水龙头就有自来水”有什么稀奇一样。
但他们或许会在某一天读到这篇文章,知道在很多年前,有一个人曾经在拥挤的楼房里,认真地想象过一种更好的居住方式。他把这个想法写了下来,画了出来,起了名字,交给了时间。
我是神仙,一名平凡而孤独的思考者。我将在这里发布一系列文章,用来解析时代困境,探索人类出路,希望能为世界带来一点启发。